一花一世界——那些科幻故事中的“元宇宙”

元宇宙（Metaverse），这个源自于尼尔·斯蒂芬森科幻小说《雪崩》的概念一出，引得无数科技巨头竞折腰，早在2020年2月，腾讯便参投号称“元宇宙第一股”的Roblox，同时拿下Roblox中国区独家代理，一众互联网公司紧随其后，字节跳动以90亿元收购VR生产商PICO，宣布开发自己的元宇宙社交产品“Pixsoul”。2021年10月28日，脸书更是直接宣布将把公司名称改为“Meta”，公司股票代码将从12月1日起变更为“MVRS”。

除了上述企业的大张旗鼓，更多围绕元宇宙概念的并购、研发更是如火如荼，元宇宙的热度由此可见一斑。作为一个商业概念，元宇宙的落地看上去遥遥无期，但是从故事设定的角度来说，元宇宙早已经在各种艺术创作中大行其道了。接下来我们就聊聊那些在科幻作品中出现的元宇宙，看看如果能够穿越，去哪一个元宇宙生活最舒服。

元宇宙的本质是虚拟世界，一个由人类设计的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的虚拟世界。这样的一个世界离不开先进的科学技术支持，因此在不少文学作品中，元宇宙，或者说类元宇宙虚拟世界的存在总是少不了一个无比强大的科技集团或者组织。科幻小说《雪崩》中的超元域可以说是典型的“托拉斯式反乌托邦”：现实当中的政治实体衰落，行政管理职能被巨型企业窃取，普通人被虚拟世界所控制、影响和剥削——掌控着超元域的是一众堪比国家的科技公司，而实际上的美国政府已经沦落为除了管理下属员工，其他什么也管理不了的小官僚机构。

超元域是一个虚拟空间，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和社会紧密联系，却又与现实世界平行的三维数字空间，在现实世界中被地理空间隔绝的人们可以通过各自的“化身”在超元域中进行交流娱乐。超元域的设定充满了所谓的“资本”色彩，每个人需要为自己在其中的活动和“流量”付费，付不起费用的人的形象会变得非常简单，甚至是几何体；而且超元域中的形体并不能穿透，这就给了主角拿着他的武士刀从现实世界一路“砍”到虚拟世界的机会，原著中对于超元域中发生的战斗描写非常精彩，有种漫画般的炫酷呈现。

《雪崩》中的超元域融合了赛博朋克、苏美尔神话、反乌托邦和黑色幽默的混搭设定，后世不少虚拟世界的形态皆滥觞于此。但是回溯超元域的起源，会发现它的身上受到了来自《神经漫游者》的深刻影响。在《神经漫游者》中，赛博空间由人工智能管理，无论是普通个体，还是政府企业，都在这个虚拟空间里运转不息，一如现实世界，而且远比现实光鲜亮丽。和超元域相比，赛博空间勉强能够给人的唯一安慰是，它不要钱，只要你的大脑能够承受住数据流，你就能在赛博空间中纵横往来。但是赛博空间的背后同样存在着巨型企业，人类个体在这样的世界中被物化为商品，一切皆可买卖，万物皆有价格。无论是《雪崩》中的“主角”、YT，还是《神经漫游者》中的凯斯、莫莉，他们在虚拟世界中潇洒利落，却仍逃不过现实的残酷。很显然超元域和赛博空间这样竞争激烈、灰暗衰颓的元宇宙并不适合没有主角光环的普通人。

类似的“托拉斯式反乌托邦”还有很多，比如2018年上映的《头号玩家》，“绿洲”由詹姆斯·哈利迪创立的游戏公司开发，不同的是，掌握“绿洲”的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资本企业。此外还有一类虚拟世界，笔者称之为“镜花水月式”虚拟空间，这一类的典型代表就是“黑客帝国”系列中的矩阵世界——喧嚣而热闹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世界，温暖的阳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身处其间的绝大部分人们并不能为所欲为，上天入地，但也不担心像超元域那样，因为付不起“流量”费用而被系统变成方块人，但这一切都是主脑的模拟运算而已。撇开对自由意志的探讨，矩阵世界倒是比较适合普通人生活，毕竟这里和现实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肉体是液体中浸泡着的人肉电池，这样的元宇宙不去也罢。

作为“黑客帝国”系列的灵感来源，虚拟世界设定的源头始祖，《幻世3》（Simulacron-3）里出现的同样是一个看上去美好的虚拟空间，作为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纽约的复刻，“现实”里的人类能够在幻世3中纵情声色，享受黄金时代的美酒与美女。创造这样一个虚拟世界的是超级企业Reaction Inc，将计算机虚拟出的人格投放到幻世3当中，通过在虚拟世界中设置各种广告来观察受众的心理反应，从而推断出该商品在现实中的市场反应。不过幻世3在整个故事中更多的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承载角色的舞台。丹尼尔·加卢耶在1964年创作出这部小说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刻意去呈现一个虚拟世界，在他看来，笔下的幻世3更像是奇幻作品里常见的“秘境”一样的存在，他更想表达和探讨的是世界的真实性和独立意志。

在尼尔·斯蒂芬森创作《雪崩》之前，甚至比《神经漫游者》还要早两年的1981年，弗诺·文奇在《真名实姓》中设计了一个存在于计算机里的虚拟世界。他用视觉化方式描绘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黑客帝国》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流场景灵感便是来源于此。除此之外，弗诺·文奇还对数据控制、网络安全、隐私保护、密码学与政治问题做出了独特隐喻，特别是“绝对不能在网络世界暴露真名实姓”这一设定，令如今生活在网络时代的笔者对老先生的远见卓识佩服不已。《头号玩家》里，“帕西法尔”试图告诉“阿尔忒弥斯”自己的真实姓名时被粗暴地阻止，“闭嘴。你疯了吗？你不能告诉别人你是谁。你不能说你的真名！”相信看过《真名实姓》的观众听到这句话时能够会心一笑。

在《真名实姓》中，虽然文奇老爷子并没有过多铺陈虚拟世界的设定，但从各位“网络大巫”们的经历和表现来看，这个世界相对温和，虚拟世界更像是手机、电脑这样的工具，没有人沉迷其中，也没有人受其掌控，往来其中的人们像奇幻小说一样以“巫师”自居，可以很轻松的为自己营造符合个人喜好的居住环境，连唯一的反派“邮件人”的目的竟然是成为真正的人类。预见了虚拟世界会侵袭个人隐私的文奇老爷子受限于时代发展，也无法预见虚拟世界对人类文明更深层次的影响，毕竟万维网也要在十三年后才会建立。弗诺·文奇笔下充满古典和奇幻风格的虚拟世界就像是日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异世界一样，能够满足二次元爱好者们的一些期待。

在上述这几类虚拟世界之外，还有一种漫画式美好的类型，典型代表就是2019年上映的科幻动画电影《夏日大作战》中的虚拟世界“OZ”。在电影中，“OZ”是指一个涵盖人类社会方方面面的提供公共、商业服务，普及到世界各个角落的假想都市。但是在虚拟世界以外，人类社会依然保持着惯有的运行节奏，并没有出现萧条的城市、嗑药般恍惚的人群，有的是明媚阳光、绿意葱葱的乡间景色以及漂亮的学姐，加上电影剧情核心是亲情和团结，这样组合起来的虚拟世界仿佛一股清流，令人印象深刻。如果能够选择，这样的元宇宙才是最值得人类憧憬和努力的未来。

标题是一花一世界，因为在笔者看来，元宇宙概念本身是充满浪漫意味的，是一场颠覆现实的神奇“远征”，之所以目前很多人对元宇宙时代的来临充满担忧，是因为在技术准备的不充分之外，人类也许还没有做好进入虚拟世界的心理准备。希望当汹涌如海啸的数据流迎面而来的时候，我们能够沉着应对。